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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江爱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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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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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在岁月底部  

2003-11-25 00:0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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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柜来的人] 
导演:侯孝贤1984年 
文/表江 

是谁的青春年少 
在看不见的尘土里飞扬而去 

赛人经常向我们吹嘘的就是他曾得以在电影院这样肃穆、纯洁的环境里看过[风柜来的人],而且是八九年前。我们自然是羡慕不已、啧啧称叹,坐在电影院里看侯孝贤,光是想象就已经凭空生出一分神圣感。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就算是让我看[风柜来的人],大概也搞不清楚倒底在讲什么。少年的经历只有等待岁月的沉淀,多少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乍然回首的某个时刻,突如其来的就明白了当初、明白了当时之于现在所走的路的意义。这一路的等待,心急不得;而在当时,注定是一头雾水的茫然。 

“风柜”,想象中应该是个与我们成长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却没想到,是如此相近。街头仿佛总有人打架,但生活里总共就这么点风起云涌,整个小镇还是安静而琐碎,街边的台球桌,百无聊赖的少年,风里哗哗响动的大树,那股气息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正是远远地看着记忆中的画面的感觉。 
阿清、阿荣、贵等四个人总是闲着到处游荡,十七八岁半大不小的年轻人总是成群结伴,好象一个人没法长大似的,呼啸着来去跟人打架,根本不问对错,打得过就猛揍、打不过撒腿就跑。阿清是年轻得几近无法辨认的钮承泽演的,那时身量瘦小、面带忧愁,全无后来电视剧中油滑可笑的模样。阿荣则是张世所演,这个角色和后来轻松嘻笑的他倒颇有吻合之处,但那时的眉眼里仍有一股木木登登的呆样,透着纯朴气。处在那个阶段的青年,对家庭的感觉总是十分复杂,既觉得是累赘的束缚又有割舍不了的感情。尤其是阿清,儿时关于父亲的记忆可谓刻骨铭心:父亲能够几棍子打死草丛里的蛇,母亲送父亲上班,父亲喜欢打棒球,但是有一天头上被棒球打出了洞,从此父亲就一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痴痴呆呆地笑。对于阿清,父亲的形象从家里的支柱、有力量的象征一下子垮了下来,也正因为如此,他抹不去对父亲的记忆,那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信任。 
几个人因为打架逃到了亲戚在海边空着的房子,那是短暂的无忧无虑的时光。他们在海边追逐奔跑,没有原因地大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么高兴,海浪涌上来又卷回去,可是他们的青春一去就不会再回来。谁的青春又不是? 

还是很快厌倦了这样没有目标的生活,几个人一起奔向了城市高雄。其实这是整个中国年轻人共同的取向,节奏缓慢的小镇盛载不了说不清道不明对未来的梦想。而城市是什么?那大批涌入的人潮中又有几个知道? 
阿清、阿荣、贵到了高雄后整个是蒙了的感觉,公车也不会坐,路也找不到,再也没有在小镇和海边自由自在的感觉。侯孝贤在这里描述的是代表乡土文明的青年进入城市之后的茫然,从纯粹自然的环境进入建设起来的非自然环境,个人和整体的文明都是一种渐渐被同化和淹没的感觉,而且令人无奈的是这种淹没是主动的投入,是整个社会价值取向的必然趋势。侯孝贤的电影抓住的是社会变迁中作为个人的真实状态和心情,在回望自己的记忆中看到了整体的轨迹,他认识到用对错去判断社会发展的必然是片面和毫无意义的,他执着的是将自身感受中难以磨灭的记忆记录下来,并且因为时光拉开的距离而做到了客观的清醒,因此侯孝贤的电影总是令人激动无比过后即自觉地陷入对往事的回顾,在感情被重重冲击之后渐渐进入平静自省的回忆,从中感受到岁月和历史的意味深长。侯孝贤的镜头中包含的感情是如此复杂,就像沉在河流底部的卵石,任凭岁月无情的冲刷,在流逝的过程中仍然保持着悲天悯人的情怀。 
影片的最后阿清坐在嘈杂的街头,朋友们即将分道扬彪,所有一切都是无力挽留,他只是沉默地抽着烟。在他望着父亲被棒球击中倒地不动的时候,在他被母亲一气之下甩手而出的菜刀割破出血的时候,在他望着小杏坐上远去的车再也不可能返回的时候,他都是如此沉默不语。也许就算他说什么做什么,一切还是不会有何改变。对于这世上发生的一切,我们大抵唯有沉默接受。突然间,阿清站上凳子大喊“50块三卷大甩卖!”一种更深切的悲哀浮上来,甩卖的是磁带还是青春? 

看完[风柜来的人]我的手表显示是下午三点,我想起来还没吃午饭,外面的阳光很好,走在北京秋天的街道上,我脑海里仍抹不去的画面是镜头对着小杏房间的阳台,静止不动,雨一直一直地下,光线清晰明亮,树叶上的雨水反射出一点一点的光,我想阿清就曾经这样不动地看着那里,也许很多年后在他的记忆中停留最久最深的,也是这样一幅平淡的画面。我们的记忆没有道理可言,留下的都是自己也意识不到的真切;我们曾经经历过的岁月也没有对错,只有真实。 
我们从风柜来,我们从小镇来,我们从青春来,不知道要去向何方,一直要到很多年后,我们终于能够沉在岁月的底部,静静地看一切是怎样流走的。 

(不要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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