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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深处的“恶魔”[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2003-11-25 00:0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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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1983 
MERRY CHRISTMAS,MR LAWRENCE 
导演:大岛渚 
文/表江 

关于男人的世界,我一直觉得是比女人来得更纯粹直接的。至于战争,更是将人性逼到尽头,在临近死亡的一刻,所有最真实的一切无关美丑、对错全部暴露出来,无所逃遁。烟消云散之后,人们常常要思考一个是非对错,得出堂而皇之的结论以支持自己的国家、民族继续走下去。然而一直以来,你被灌输的和所接受的历史观、民族观、世界观果真是对的吗?一旦出现如此的怀疑就是非常可怕的,因为否定的结果往往会颠覆了一直相信的世界,所以盲目的相信有时候是更为轻松和容易的选择。但是大岛渚,这个真正勇敢的日本人,在[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中给出了一个真正的答案。 

1942年,遥远的爪哇岛上。战争的硝烟远离这里。只有一群英国战俘和一队日本兵。故事开始于一件被视为丑闻的事件,一个日本兵强暴了一名英国战俘。日本兵被要求切腹自杀,但在他被处死的瞬间,英国战俘亦痛不欲生咬舌身亡。在此过程中,世野井上尉(阪本龙一饰)始终表现出武士本色,面色冰冷、眼角生威。改变始于杰克·沙林斯(大卫·鲍伊饰)出现之后,世野井的种种行为十分之令人难解,直到他要处死英国战俘的队长以振声威,杰克越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亲吻了他的面颊,世野井身躯摇摇欲坠、几难自持。杰克被活埋,世野井割下他的一撮头发以作纪念。劳伦斯先生和原上士(北野武饰)见证了这所有一切。 

同性恋在这里不是大岛渚真正想展开的主题,只是浮在影片表面的一个手段。世野井和杰克各具东西方的不同特点,同时极具个人风采。大岛渚将这两个角色一步步推到深渊的边缘,目的只在于营造和期待被压抑的个人情感瞬间的巨大爆发力,也是为了说明人性的无可回避。相信看过影片的人都很难忘记世野井被吻的一刹那间的镜头,世野井如同天塌地陷一样的震撼,镜头也随之微微摇晃,仿佛不能停止的内心震动。但是这一瞬间的力量是如此惊人,世野井的无法掩饰自己的感受闪耀出极大的人性光辉,非常值得珍视和尊敬。但可悲的是他身旁的士兵也如同世界倒塌一般的痛苦,在他们的理解中杰克这个“魔鬼”占据了上尉的灵魂,世野井突然之间的真情流露摧毁了他们心中一直深信的“神”,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力量竟然被魔鬼战胜,这简直不亚于世界末日、天皇逝世。但是你能说这些人无知吗?所谓灵魂深处的“恶魔”其实是来自于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欲望,而从出生开始就被教育要对天皇尽忠、一生要将武士道精神进行到底的日本士兵,他们又如何懂得正视和直面并且首先尊重自己是作为一个人存在,而并不仅仅是属于国家的军人。大岛渚在此处的表现几乎颠覆了日本民族心目中图腾一般的武士道精神,大岛渚是酷爱禁忌题材的,因为越是禁忌的东西往往深藏了真实的东西,人们害怕的是它具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大岛渚的犀利在于他敢于揭开积累了多年也许已经很厚很难去触碰的虚伪表皮,给你看到里面无论是更美好还是更丑恶的真相;大岛渚的清醒在于他作为一个日本人,能够对自己民族一直坚持的立场和文化进行深刻的反思,所谓身在此山中的迷惑在他不过是障眼;大岛渚真正的宽广在于他的世界胸怀,看到并且承认别人的好,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自信。而自信是整个东方千百年来一直缺乏的,不是过于骄傲、拒绝一切就是谦卑到奴性,古老东方对待外来文化不外乎这两种偏激态度。 

趋于更平静和沉在更底部赋予了这部影片更深内涵的是劳伦斯和原上士之间的接触,那是东西方文化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与较量,虽然两者从没有站在平等的地位上,但竟毫不妨碍其中的真诚。关于死亡的一次讨论就已经道出了东西方完全不同的价值观,原上士认为死是值得尊敬的,当一名苟且偷生的战俘对日本士兵来说是无法忍受的耻辱,切腹自杀反而是一种光荣;劳伦斯先生则认为死是一种逃避,没有比生命更值得珍惜的东西。这两种不同的认知即来自于东西方文化根本价值观的不同,西方最强调的始终是尊重一个人作为个体的存在,而东方则一向坚持个人为集体的牺牲、个人为民族精神的奉献,日本民族只是整个东方文化中最为极端的一个群体。而这种争论究竟有没有结果呢?大岛渚借用不同的角色说出了不同的态度,世野井代表的是力主抗拒西方文化但却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而原上士的态度更加值得玩味,他是认可并接受西方文化的,但在生命的选择上,他仍然坚持了自己民族的价值观念。然而整部电影的态度在“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这个名字上,我们其实已经能够了解大岛渚真正的用意了。 

杰克·沙林斯是这部影片中最熠熠生辉的形象,象征着西方文化勇敢和正义的化身,但是大岛渚也并没有只给予一昧的美化。关于杰克的弟弟这一段的描述在整部影片中非常特殊,紫藤花架下,繁花似锦,弟弟在其中漫步歌唱,有如天使。然而他竟是个残废,被全校所有的人围在中间侮辱,当所有人说他是废物,他缓缓唱出声来,那一刻四周静默,他的歌声宛如天籁,这一镜头具有和世野井被吻的镜头相同惊人的力量,而且悲哀的是真正的美同样不被理解甚至遭到践踏,而杰克一直躲在一边不敢出来。这一经历成为杰克不能面对的梦魇,也成为多年后他挺身而出穿越人群用爱去赎罪的勇气。杰克是背负了光环存在于人们视野中的英雄,他的重塑完整人格来自于勇敢承担过去的逃避。劳伦斯先生则是整部影片真正的灵魂,他具有东西方文化交织之后形成的大智慧。他看似软弱,但他的坚持却是宏大的;他看似混沌,在两种文化之间摇摆不定,但是他始终清楚两者的精髓与糟粕,应该坚持的和应该放弃的。在战争的浩劫之后,唯一留存下来的也只有劳伦斯先生,大岛渚向我们展示了最广大的胸怀具有最坚强的生存力量,这不仅是个人更是东西方乃至整个世界迈向和平美好的未来应该具备的融合性。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最初在日本是被禁的,走在时代和民族前面的人注定是要被当作异端的,这是大岛渚的可悲与可敬之处,但是始终相信,我们灵魂深处的“恶魔”终将爆发不可抗拒的力量,战胜一切压抑人心的不自然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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