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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期待李安破茧而出  

2006-06-24 00:0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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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李安要拍张爱玲的《色戒》,我就开始使劲回忆《色戒》讲了些什么,脑海里残存的记忆只有两个细节,一是在车里,易先生用手肘抵住王佳芝的丰满胸部,暗地销魂,此前是惊讶张爱玲的文字里怎么会出现如此意淫的细节,因此留下印象。二是两人在印度人的小店里买戒指,过程极其漫长,你来我挡,肚肠里的弯饶了一百圈,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那么理所当然不经考虑似的,亦是小说的高潮部分,所以还记得。

一开始不太明白李安为什么独独选《色戒》来拍,张爱玲写得轰轰烈烈的小说那么多,《色戒》若不是今天李安说要拍成电影,恐怕也并未被多少人注意。等把小说再看了一遍,及听李安自己说这部短篇千锤百炼、极其深刻,有张爱玲看待人生和爱情的独到之处,才渐渐回过了味来。

张爱玲小说里的痴男怨女多是大时代里不得已的被动者,《倾城之恋》里的范柳原和白流苏是因为一座城池的沦陷,才见到了彼此的真心,而这样的结局在张爱玲的作品里已经堪称流露一点内心自我的绝无仅有,其他如《十八春》、《金锁记》等等,无不是主人公在时代车轮里慢慢沉下去沉下去,他们不是没有真心,而是无从把握,所以只能靠自己的一点记忆和怜悯在后来的岁月里渐渐委顿,不知道这样的经历亦是否是张爱玲自己的写照。

但这部不起眼的《色戒》却迥然不同了,尽管它的起因是俗套的金钱交易、政治阴谋,易先生将王佳芝看成“欢场女子”,王佳芝也是抱着“出来跑单帮,顺便捞点外快”的心理,但是在最后肉帛相见的时刻,那仿佛“紧张得拉长到永恒的这一刹那间”,王佳芝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于是她遵从本能地纵身一跃,无从考虑后果,大时代的车轮轰鸣瞬间在她个人的舞台上销声匿迹,她选择放走了他。小说的结局是,易先生逃脱后下令将所有人枪毙,包括王佳芝。她在临终那刻,有没有恨,不得而知,但是花了近三十年不断修改这部小说的张爱玲说“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说到这里,仿佛终于与李安扯上了一些关系,王佳芝那纵身一跃,我们联想到了玉蛟龙。只是玉蛟龙那一跃,多少有点世间无处可走的意味,充满了浪漫升华,而王佳芝,是决绝的,明知万丈深渊仍然奋不顾身。这里面的区别,自然是李安作为一个导演和男人这些年来走过的路,他不可能停留在一处,必然是不断前行寻找或者说面对自己内心既想掩藏又想暴露的部分。我忽然相信,那个温文而雅的李安内心必然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神秘黑暗部分,那是他更真实的自我,与如今人人崇拜景仰的表率必然完全不同,但是令他走到今日之地,也许那黑暗部分起了更多作用,以及他尽力渴望压制的心情。

李安是一个作者型导演,尽管他从东方拍到西方,从文艺片拍到类型片,仿似庞杂,实际上他的作品核心始终是统一的,用李安自己最简单的话来概括是“压抑”,复杂一点诠释是自我的展现与父权、世俗、环境、文化之间的永恒角力。在所有的李安作品中,永远都在寻求一种平衡,他既想抗衡,又不想完全挣脱,一直是在矛盾中寻找一个中间状态,这种“压抑”的状态似乎赋予了李安作品某种迷人的气质,在东方和西方之间,成为一个暂时没有他人能够达到的境界。但是压抑、挣扎至今,似乎也差不多了。《绿巨人》就曾经让我看到一个在爆发边缘的李安,以为他的下一部作品会来一次喷发。但是除了题材上的大胆以外,《断背山》的主人公基本上和李安过去作品中的人物没有太多区别。

这次的《色戒》似乎真的有点不同了,小说除了王佳芝和易先生,其他人物都是背景,模糊地制造出整体氛围,不再有李安以往作品必须存在的铺垫或平衡式人物。它的结局也没有退路可言,如果改动的话,那么这个故事的意义就失去了。《色戒》仿佛是李安的一次破茧而出,如同偶尔在张爱玲的小说里见到她的真心,机会难得。通篇小说并无“色戒”二字,似乎意不在戒色,而是在戒心,这于李安,真是再合适不过。

但是一切前提分析得再好也是纸上谈兵,难的是如何真刀真枪搬上银幕。《色戒》很有电影感,兼有意识流。但对话奇少,基本上都是心理活动,怎么将百转千回的心理活动在银幕上展现着实艰难,在这种转换过程中最好还不丧失原著特有的意识流所产生的韵味。小说情节其实单薄,需要编剧大量丰富,不过此次操刀的仍然是李安的老搭档王惠玲,他们已合作过多次,问题应该不大。还有一点私心,希望李安能全片用上海话来演绎,那种时代和氛围,若是一口硬绑绑的普通话,还有几分韵味可言?但是这样一来,难度就更大了。但这一切的难度面前,因为是李安,所以觉得,一切期待,应该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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