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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的后现代生活》  

2007-03-18 00:0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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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很理解姨妈这个人的,她是在上海挣扎,就跟从前的香港一样,我们也是挣扎的。”——许鞍华

也许只有今天的上海,才是为《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中姨妈的命运做下最佳注脚的发生地。而一旦选择了上海,即意味着选择了这个城市的内在逻辑作为人物和故事的基础,甚至“上不上海”也会成为评判这部电影是否成功的标准之一。幸运的是,导演许鞍华虽然是香港导演,但是早在1991年她就拍摄过《上海假期》,而在1997年她又改编过张爱铃的《半生缘》,至于1984年的《倾城之恋》因为是关于香港的传奇,就权且当作和上海的关系不大,不过许鞍华对于上海并不陌生这一点已显而易见。同时,她本人的“中年”情怀或曰困惑,和“姨妈”这个人物的微妙结合,恐怕也是影片最终可以如此质朴动人的根本原因。
细节:重要铺垫
在影片开始的前二十分钟,是小外甥宽宽进入姨妈的生活,除了一些小笑料,基本上没有更戏剧性的情节出现,围绕的都是菜场、空调、家教等等极其鸡零狗碎的生活细节,对于影片的主要人物姨妈,故事还没有呈现出一个明确的发展方向。说实话,对于被紧张刺激的好莱坞大片惯坏的观众,也许会对此隐隐不耐。但是令我觉得非常不容易的恰恰是,现在还能有几个导演有决心在二十分钟内不进入任何主线,而将主要精力化在细节刻画上。如果变换一个角度,这些细节的铺垫正是最值得咀嚼的地方,独居的退休教师、没有隐私的老式公寓、关系微妙的邻居水太太、每天都要斗智斗勇的小菜场,一个正在退出历史舞台但仍不甘心认为自己要高出那些“瘪三”一头的姨妈在其中呼之欲出。或许,不甘心正是姨妈这个人物的悲剧所在。正是她落后于时代而不自觉,同时又不肯承认时代对自己的抛弃,内心犹存某天重新成为时代佼佼者的幻想。因为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使她在碰到“老式文艺女青年杀手”兼骗子的潘知常时,毫无抵抗能力地应声落马。
发哥:给足惊喜
周润发出现的段落是全片最精彩的部分,观看时心中的潜台词是“发哥怎么还不出来”,等到他出来了,完全给足惊喜,甚至有更多值得回味的余地。此前有评论认为周润发重回《精装追女仔》时的喜剧表演,许鞍华回应“这说明他们不识货”,完全表示同意。甚至我也能理解周润发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的他本人也非常喜欢潘知常这个人物,“超吊的”是发哥的原话。潘知常和姨妈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都是遗老遗少式的人物,即使他的生平是杜撰的、假的,他住的地方也不是他自己的,但是他本人的气质、用词是不会骗人的,如果是一个更底层的江湖骗子,至少不会在黄陂南路高架桥上吟出“长恨此身非我有”这样的诗句吧。但潘知常显然也不是一个成功人士,要不然不会来骗姨妈这种小人物。他一样是被时代抛弃的,只是他和姨妈的不同在于他放下了自己的清高,混入了一些玩世不恭和适于生存的小伎俩。但他仍有别于无情无义的江湖骗子,因此他会在姨妈的床前守候一夜说声“你保重”再离开。潘知常或许又有点像张爱玲笔下的人物,时代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能够理解你的苦衷,因为也是他的,但是他还是不会为了你而牺牲他自己。潘知常的最后一个镜头是走廊里的背影,不知道是导演有意还是无意,周润发的风衣在空中有半秒的停留。只要是从港片时代走来的观众,我相信没人会不想到小马哥的风衣,这个瞬间所留下的韵味又不仅仅是潘知常的了,是发哥在《英雄本色》二十年后的一个背影。
上海:两种上海味道
上海成为《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中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其中几个非常有特色的上海演员为影片增添了很多乐趣。水太太卢燕的每次出场都像是一个舞台上的人物,举手投足都像是从过去的时空里走来的。得了老年痴呆症的外婆是陈琦演的,这位出了名的上海老奶奶,她的出现就是一个姿态。同时外婆的角色和姨妈也有对应之处,外婆是更彻底的被时代遗忘的一代人,她的老年痴呆更像是一种被动选择。姨妈如果选择不离开上海,最终的结局和外婆也许差别不大。还有客串护士的张芝华,被赵薇问“鞋挺好看的,哪买的”,张芝华也是非常有代表性的上海演员,她和陈琦的表演方式与卢燕就完全不同,一种是80年代以后成就的上海人风格,一种是解放以前的“老上海范儿”。
斯琴高娃的表演十分出色,惟一有点遗憾的地方是她还是不像一个上海女人。结尾她回到东北戴着头巾坐在小摊子上的形象,与她本人仿似更为贴近。姨妈这个人物的最佳人选其实应该是潘虹,在悲剧和喜剧之间的游刃也完全没问题。
如果说影片还是有一些缺陷的话,那就是结尾的东北片段来得有些生硬。虽然导演的这种处理可以理解,代表着姨妈在理想破灭之后的完全麻木也好、自我惩罚也好、解脱也好,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姨妈这样的人物显然会出现在现实中,即使在被骗走了积蓄之后,她还有房子和退休工资,并没有完全的必要离开上海,甚至女儿也完全可以在上海一起生活。不可能电影里的人物就应该比现实里的要脆弱和理想化,虽然这样的结尾更有悲剧性,但一个不够说服力的悲剧结尾,也许还不如一个更现实化的平淡结尾,来得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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